The best method to enjoy health is to moisten the inside with honey and the outside with oil.

- Democritus

​天神的酒,英雄的酒

星期三回來,輕鬆地將三杯飲料握在獸掌一樣的手中,「瘋子史溫尼,這是你的南方安逸加可樂,這杯傑克丹尼爾威士忌是我的。影子,這杯給你。」

「這是甚麼?」

「喝喝看。」

那杯飲料黃褐中帶著金色。影子啜了一口,混合酸與甜的味道。他嘗得出基底的酒味,還混著許多其他味道。感覺有點像是牢裡將水果麵包、糖和水裝在袋裡釀出來的私酒,不過這杯感覺更甜更烈。

「好,」影子說,「我喝了。這到底是甚麼?」

「蜜酒。」星期三說,「蜂蜜釀的。英雄的酒,天神的酒。」

影子又試探地啜了一口。沒錯,這下他嘗出蜂蜜味了,「有點像醃菜剩下的醬汁,甜甜的醃菜酒。」

「像是糖尿病醉鬼撒的尿。」星期三贊同地說,「我痛恨這東西。」

「那為甚麼給我喝?」影子冷靜地問。

星期三用兩隻不太一樣的眼睛盯著影子。影子覺得其中一隻應該是義眼,但不確定是哪一隻。星期三說:「我給你蜜酒,因為這是傳統。現在我們必須盡量保留傳統,印證我們的交易。」

「我們甚麼都還沒交易。」

「怎麼沒有?你從現在開始為我工作,你得保護我,擔任我的司機,送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,還要幫我跑腿。危急狀況下──我是說萬不得已的時候──你可能不得不傷害某些人。如果我真的發生甚麼萬一,你要為我守靈。而你的報酬就是,可以滿足所有需要。」

「他在唬你。」史溫尼搓搓薑黃色短髭說:「他根本是個老千。」

「我的的確確是個老千。」星期三說,「所以我才需要有人好好保護我。」

點唱機的歌曲結束了,酒吧出現片刻安寧,人們全都靜下來。

「有人曾經告訴我,整點前二十分鐘或後二十分鐘的瞬間,每個人才會統統閉上嘴。」影子說。

史溫尼指著吧檯上的鐘,鐘就放在短吻鱷魚頭標本那巨大又冷酷的嘴裡。時間正好是十一點二十分。

「看吧,」影子說,「誰知道這是怎麼回事。」

「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。」星期三說,「把你的酒喝完。」

影子將剩下的蜜酒一股腦兒倒進喉嚨,「加點冰塊可能更好喝。」

「這倒不一定,」星期三說,「它本來就很難喝。」

「沒錯。」史溫尼說,「兩位,請恕我暫時離開,我急著上廁所。」他起身走開。影子想,這男人真是高大,將近七呎高吧?

女侍抹了抹桌子,拿走空盤。星期三請她再幫三人拿一樣的飲料來,不過,這次影子的蜜酒要加冰。

「總之,」星期三說,「我要你做的就是這些。」

「你想知道我需要甚麼嗎?」影子問。

「儘管說吧。」星期三說。

女侍送來飲料。影子喝了一口加冰的蜜酒。冰塊沒有多大效果,只是增強了酒的酸味。嚥下之後,酸味還滯留在口中。影子安慰自己,至少這嘗起來不那麼像酒。他不打算喝醉。因為還不到時候。

他深深吸一口氣。

「好吧,」影子說,「我的人生,本來應該是最精華、最棒的三年,突然來個大轉彎,變成最糟糕的三年。現在,我還有些事情必須做。我想參加蘿拉的葬禮,我想去跟她道別,幫她處理後事。如果到時你還需要我,我的起薪是每週五百元。」影子隨口說出一個數字,但是從星期三的眼神看不出任何反應,「如果我們合作愉快,六個月後,調到每週一千。」

影子頓了一下。這是他這麼多年來,話說得最多的一次,「你提到可能要傷害某些人。嗯,如果有人要傷害你,那我會給他們點顏色。可是我不會為了找樂子或為了利益去傷人。我不想再坐牢,一次就夠了。」

「放心,你不會的。」星期三說。

「對,我不會。」影子喝光最後一滴蜜酒,突然浮起一個念頭:難道是這蜜酒使他開口?

話語就像清水,從夏日壞掉的消防栓不斷湧出,而他無法使自己閉上嘴,「我不喜歡你,星期三先生,不管你的真名是甚麼。我們不會是朋友。我不知道你是怎樣離開那架飛機,也不知道你是怎麼跟蹤我到這裡。反正我現在無事可做,等我們事情結束,我就會離開。你要是惹毛我,我也會立刻走人。而在此之前,我會為你工作。」

「好極了,」星期三說,「我們終於達成約定。你也同意了。」

「隨便你說吧。」影子說。酒吧另一端,史溫尼正把錢幣投進點唱機。星期三朝掌心吐了一口口水,伸過手來。影子聳聳肩,也在自己掌心吐了一口。

 

兩人緊握住彼此的手。星期三開始緊緊一扭,影子也回敬一把。不到幾秒,他的手開始發痛。星期三緊握了一陣子才鬆手。

「很好,很好,」星期三說,「非常好。來,乾了最後這杯他媽的蜜酒,印證我們的約定,一切就緒。」